杜琪峰御用编剧游乃海打造非一般处女作

本报记者 吴飒 实习生 王雯雯

作为杜琪峰的御用编剧，游乃海的第一部导演之作—— 《跟踪》，足以引得那些对杜氏影像浮想联翩的人踮脚伸脖子。

跟踪之意——天眼
　　《跟踪》 表现的依旧是正邪之间的交锋和角力。它的故事大概如此：香港刑事情报科跟踪队(“CIB”，又俗称“狗仔队”)队长黄文展(任达华饰)，带领新人何家宝(徐子珊饰)和队员，跟踪一伙珠宝案劫犯，并最终将心机极为狠诈、“斗争智商”极高的团伙头目陈重山(梁家辉饰)拿下。如此述来，这部电影相当“主旋律”。与其说是“主旋律”，不如如此看待：游乃海对他的观众上了一堂普世价值观的普及和强化课——从片名开始。

　　《跟踪》 的英文片名是“eye in the sky”，意为“天眼”。此意放之于电影 《跟踪》，有两层含义：首先，它的狭义主要是指跟踪队的监视和敏锐触觉；其次，“天眼”意喻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它代表着一种正义天良的第三方力量在注视着这个世界，它高于劫匪，高于警察，俯视众生。这种情况下，片名直接升华到了主题。游乃海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点点未曾包裹严实的“情怀”。

　　若作整体观，《跟踪》 是一部故事讲得很漂亮的电影，他看起来还是有些“银河映像”，有些“杜琪峰”的电影。首先，它是一部典型的警匪片，并散发出一大串杜氏警匪片经典元素的味道；其次，从任达华、林雪到邵美琪，《跟踪》 的演员阵容几乎悉数是杜琪峰电影的老班底、老江湖；再次，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总给人以意外，这也是银河映像的一贯标签。

　　而在《跟踪》 中，游乃海的叙事最终没有逃脱温情和“善良”的心意——在影片后半部分的那场雨中戏，他最终将天气变晴，最终让被跟丢的梁家辉再次送到徐子珊眼皮底下，最终让惨遭梁家辉毒手的任达华突然起死回生……看惯了杜氏黑帮片并自以为猜想到结局的观众，在唏嘘和大惊之余，亦对之前拼命的煽情报以了会心的微笑，这是游乃海最终无法逃脱善良的抒情段落。正如梁家辉最终结局的处理，游乃海让他在即将逃脱的情境中却死于非命——被船上的钩子不小心挂进了脖子。这些意外之笔一向是杜琪峰电影的风格，而游乃海用这些意外去突破之前杜氏电影中的意外，这或可看做是他有意要跳出“杜氏类型片”的一次突围。当然，除了剧情需要，或许用游乃海自己的话作解释最合适不过——“老天有眼”，正良主旋律。所以我们也就会明白，为何他在 《跟踪》 中大量使用俯拍镜头，没错，“eye in the sky”。

生姓“银河”——游乃海意外低调　　即使生姓“银河”，《跟踪》 却依然有着一些强烈的游乃海独有的特质。

　　在视觉风格方面，游乃海大量运用短镜头，影像多变，画面丰沛，节奏短促且灵动，力道尖锐又不失深厚。他取景颇具技巧，他通过短镜头扫过街巷，扫过茶餐厅，扫过垃圾筒……他似乎更醉心于低处。

　　在叙事节奏和细节上，游乃海独具匠心。影片开头，梁家辉指挥手下去抢劫珠宝店时，林雪作为在街边把风的成员，在关键时刻竟因突然对别人手中的烤鸡腿眼馋而擅离“职守”，溜到7-11去买鸡腿；再比如，他们在抢劫完成后吃烧烤的那场戏，梁家辉与某手下突起冲突，剑拔弩张到我们习以为常地以为即将又有人要死去之时，不远处的某个窗口，一位女人在换内衣，这个小小的举动竟让这场厮杀变为梁家辉与手下几声会心会神的坏笑——一切矛盾瞬间即解，这一张弛有力的转换犹如神来之笔，张力迭出。最令人叹服之处在于，这一处理直接将细节与导演意欲表达的主题或价值观相联了——谁不是普通人？谁无七情六欲？

　　在导演的主题表达方面，《跟踪》 值得称道。游乃海将视角有意转移，转向那些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人物——任达华挺着肚子穿着一件破夹克，梁家辉则是绒布休闲西装加一件毛衣(通常杜琪峰的主人公们都是西装革履、型头墨镜)，就好比游乃海赋予跟踪队员们充满戏谑之意的代号——“猪女”、“虾毛”、“大蛇”等等。他镜头中的人物是从香港某条小巷或单元里慢慢晃悠出来的某个人……游乃海似乎在表达着这样一的种姿态：低些，低些，再低些。

　　今天的游乃海，《跟踪》 对于他，或许会是这样的景况—— 一直隐身于杜琪峰背后的他，开始不再只是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台下，写着 《暗战》、《PTU》、《黑社会》 等等这些经典的杜氏电影剧本，他开始轻轻地从他自己的“香港”里探出身来，他向台前踱出几步，潇洒有力地给大家打出了一记干脆而别样的响指。而下一记，他或许可以打得更诡异，更拉风。

游乃海专访

我和杜琪峰两人也分不清谁在影响谁

南都周刊(以下简称“南”)：《跟踪》 于你，意味着什么？
游乃海(以下简称“游”)：这是我个人的首部电影，也是我酝酿多年的意念。
南：你第一次执导电影，据说剧情来源于一则报道？
游：是的。报道介绍过警队里面有一个叫CIB的刑事情报科，有这样一群跟踪队员。我看了之后，觉得很有趣，所以就去写这个故事。
南：电影拍摄历时多久？其间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游：拍了差不多一年，其间我同时在做 《黑社会以和为贵》 和 《放·逐》。拍 《跟踪》 最大的挑战，是在港岛各处拍追逐的外景，时间紧迫，又要控制交通，真的不容易。
南：为什么选香港的大街小巷为故事发生的场景？
游：和杜琪峰合作，令我认识香港比较传统的一面。这些街道都很有历史，视觉上又很好看。在那些小巷拍追逐场面，可增添悬疑效果。我想将香港拍出城市石屎森林的特质。
南：电影中徐子珊和任达华去翻劫犯扔的垃圾，这个剧情设置你是否是受到了狗仔队的启发？
游：不是，他们真的会这样做，是真事。这是他们的工作。他们会在垃圾里面找资料。
南：结尾梁家辉意外被钩子钩死的设置有何意味？
游：这是一个报应。主要是我想契合主题，想告诉大家天或神明是在看着的。
南：演出的人大都是杜琪峰班底，不怕别人觉得有杜琪峰感觉吗？
游：和以前合作开的人再在一起拍电影是赏心乐事。我们都很明白对方，合作起来很爽快。这部电影是团队合作的结果。《跟踪》 我觉得不像杜琪峰任何一部作品，因为我们的影像不一样。《跟踪》 镜头短，节奏快，没有杜琪峰那种长拍镜头。
南：你是否介意别人将《跟踪》与杜琪峰的电影比较？
游：当然不会，因为我们都是属于银河映像的一分子。而且我和杜琪峰两人也分不清谁在影响谁，因为我们经常互相都在启发对方。
南：在你看来，《跟踪》与杜琪峰的电影有何区别？
游：《跟踪》 较为写实，杜导的电影较讲求风格和浪漫的英雄情怀。
南：有人评价说，杜琪峰拍电影是在发表政论，你的电影也会如此表达吗？
游：我只想讲好一个故事，也希望在电影中注入在香港的生活经验。我想表达一种师徒的关系。
南：你所希望的游乃海电影是什么样的？《跟踪》 离你的期望远吗？
游：我希望能尝试不同的风格。《跟踪》的完成品和我当初想象的意念相差很大，影片的制作过程让我改变了。

技术对比
游乃海 vs杜琪峰

1.镜头：杜琪峰惯用长镜头以达到他的宏大叙事之需；游乃海则更倾向运用大量短镜头，骚动而紧凑。
2.视角：杜琪峰为突出人物的造型化乃至高大化，惯用仰角；游乃海则更多俯拍和跟拍。
3.造型：杜琪峰对黑泽明的热爱使得他对造型感有着近乎偏执的迷恋，其电影人物大都西装革履，型头墨镜人，阳刚完美，决不拖泥带水；游乃海的人物则大都寻常衣裳，甚至有些邋遢，总之越像普通人越好。
4.视野：杜琪峰倾向于表现黑帮，以及英雄悲情；游乃海则更多地将触角根植于民间，表述他心目中的“香港”和平民情怀。
5.摄距：杜琪峰的镜头离人物较远，以一种旁观者或第三者的角色“零度”地观察跟进事件，予观众以评论的空间；游乃海的镜头与人物较近，对观众有一种带入感。

背景资料
游乃海为何许人？
　　香港金牌编剧，银河映像成员。1993年就由电视台出来跟随杜琪峰打天下。十余年来默默蛰伏，只为杜琪峰与“银河”编写剧本，《暗花》、《暗战》、《枪火》、《PTU》等名剧本均出自其手，被戏称为“杜琪峰御用编剧”。编剧风格鬼魅多变，既可写出《暗花》之类的诡变黑帮边缘片，也能写出《孤男寡女》那样的爱情戏。杜琪峰和“银河”能有今天，始终默默蛰伏在暗中的游乃海居功至伟。2006年，游乃海凭借《龙城岁月》获得第25届香港金像奖最佳编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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